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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龙:封建被滥用
作者:赵文龙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11-12-31

 

读史札记·封建—一个被滥用的词语

赵文龙

北京十一学校


封建是什么?不同时期的人的答案差别很大。大到什么程度?不同时期的解释差别大到可以 “猴吃麻花满拧”的地步。

比如说,在商周时期,“封建”是什么,是“封邦建国”,即各诸侯国与周天子裂土封疆,分而治之。这时的“封建”政治是贵族统治,分权机制,靠血缘维持。这样的封建观念在古人心中根深蒂固,由来已久,并一直持续到近代。汉之贾谊,唐之柳宗元,明清之际的顾炎武论及封建均以此义为本,观点各异,但封建的概念均不出封邦建国这个范围。

迨至近现代,西学东渐,尤其是建国之后,马克思主义理论登堂入室,纷纷成为学者们研究学问的理论武器的时候,传统的对中国历史的解释就发生了巨大变化,特别是斯大林的联共布党史中对历史的单线解释日渐深入人心,丰富的中国历史在这样的史观指导或者裁剪下竟然也成果纷呈,其中之一便是中国古代社会长期处于封建状态。只是此封建与传统意义上封建相比,已是旧貌变新颜,面目全非了。

为了论证中国何时进入封建社会,学者们争论的不可开交,成为新中国史学界著名的五朵金花之一。现在回头去看,这样的五朵金花除了圈内的热闹非凡孤芳自赏之外,能够引发多少国际共鸣进而成为世人共识是大可怀疑的。当然这丝毫不影响这种观点在国内的流行,当其时,中国封建社会论挟政治的权威在史学界成为一种通识,原有的对中国历史的解释因种种原因只能三缄其口沉默不语,于是封建一词便大行其道,乃至家喻户晓深入人心。教育从娃娃抓起,中小学的历史课上中国古代与封建更是如影随形,须臾不可分离,这样的教育的结果,封建果真是深入人心了。只是这样的封建是什么,是专制,是保守,是落后,是小农经济,是战国封建说,是秦汉封建说,是魏晋南北朝封建论,就不是原来古人所言的封建本义。

   
当然不必迷信古人,更不必妄自菲薄,学术确实需要不断创新。只是我们的创新有时步子太大,到头来却发现跑的太急,转了半天,倒还不如原地踏步来的实在。时间的考验或许能够证实一切,建国后关于封建的争论及对封建的理解,到头来真正落下什么东西可以传承后人,恐怕不是一个惭愧了得。更成为问题的是当一切需要返璞归真才更趋向真实的时候,却发现过去已经广布流传的“封建”如此深入人心,想回归封建的本义已经是十分困难了。这就好比,被污染的河流,污染容易清洗难,再想恢复本来的含义,无论怎样的漂洗,都难以还原昔日的面目了。

   
这样的悲哀恐怕不仅仅是“封建”一词的混乱,更悲哀的是在新旧杂陈的世界我们突然发现我们原来辛苦建构的体系在崩溃之后的无所依托和无路可走,旧世界被打乱,而新世界尚未建立起来。很多的解释在脱离原来的环境之下,便显得滑稽而可笑。这个时候你会陡然发现,原来自己断然抛弃的东西反倒能够解释我们困惑的历史。就以古人所言的“封建”之后,历史如何发展,郡县时代的解释与封建相对,倒也能自成体系。在现代体系尚未建立起来,也许古人的智慧真的可以借鉴。只是回望上世纪建国后史学关于封建的论争,愈发感觉到学术成为政治的奴仆后的可怜,老一代的学者们的金色年华就这样在激情燃烧的岁月中浪费了。而“封建”那被乱用滥用的词语象被污染的清水,要想再复原,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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